“打虎拍蝇”的行动已然深入文旅领域。一位从事酒店用品生意的赵总指出,无论是上亿元的大型文旅投资,抑或是酒店内几毛钱的牙刷采购,监管漏洞的存在都为寻租行为提供了温床。他坦言,自己既曾因这些漏洞遭受损失,也曾利用其获取额外订单。
然而,随着本轮反腐风暴的深入,众多大型企业已展现出彻查的决心。若此势头持续,整个酒旅产业链将面临一场彻底的洗牌。那么,在这样的行业背景下,哪些职位最容易出问题?哪些环节又最易滋生腐败?当行业笼罩在反腐高压之下,其未来的发展方向又将何去何从?
酒旅圈的这次反腐行动来势汹汹,令人措手不及,从集团高层到一线员工,无一幸免。就在前不久,负责上市公司九华旅游酒店业务的副总经理何龙,便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调查并被留置。
何龙自2025年起掌管九华旅游的酒店板块,年薪高达50万元。尽管九华旅游以景区业务为主,但酒店业务贡献卓著,2025年营收近2.5亿元,占据公司总营收的约30%,是其第二大营收支柱。何龙所管辖的众多酒店,如聚龙大酒店、东崖宾馆等,均是当地中高端市场的佼佼者。
可惜,这位从温州市王朝大酒店前厅接待员做起、一路晋升的高管,最终仍未能抵挡住诱惑,在职业生涯的顶峰坠落。酒旅行业历来不唯背景与学历,许多高管都从基层摸爬滚打而来,但位高权重亦伴随高风险。近期类似的反腐案例层出不穷。
华侨城集团便是此次反腐浪潮中的一个典型。5月15日,“汕尾清风”通报,华侨城集团督察审计部总经理彭华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正接受调查。此前,5月8日,深圳华侨城房地产有限公司产业与资产管理部原总监郭振东也被查。更早的3月19日,扬州华侨城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原总经理祖峰同样涉嫌违纪违法。
这三起案例涉及一线项目的负责人、部门总监乃至集团审计高管,且分布于不同地域。这被解读为华侨城新任董事长上任后,内部展开的一场系统性、穿透式整肃。此外,阆中市文旅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党委副书记、总经理张春风,西安曲江大唐不夜城文化商业(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助理邢乐,以及中国旅游集团投资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卢路等人,也于近期相继被查。
专家分析认为,文旅地产行业资金密集、资源高度集中,使得项目审批、资产处置、供应商选择等环节极易成为腐败的重灾区。同时,集团内部监督制约机制未能有效跟进发展步伐,给了少数高管以权谋私的可趁之机。一位曾负责某大型文旅集团华北分公司招商项目的负责人,即使并非实权派,也表现得趾高气扬,据称其项目招商中安插了不少“走捷径”的客户。
赵总也有类似经历,他直言“打点”几乎是供应商入行的第一课。如果说上述高管是酒旅行业的“老虎”,那么“苍蝇”之多也令人侧目。5月上旬,桂林市市场监管局披露了一起旅行社收受商业贿赂的典型案例。某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收受文化传播公司21.67万元“佣金”,通过安排游客前往其经营场所消费获利。同期,贵阳云岩区也有旅行社引导游客前往酒企购物,并收取回扣的案例。这类现象,许多消费者想必深有体会。
作为一个重资产投入的产业,酒旅行业的产业链条漫长,与第三方接口众多。一旦监管制度存在漏洞,许多岗位都可能沦为“高危”职务。尤其在文旅项目初期审批和投资阶段,若有“招呼”介入,动辄上亿甚至数十亿的资金流动,会产生巨大的寻租空间。
对于大型酒店集团而言,供应链管理岗位更是腐败的重灾区。酒店筹建时的工程用品采购,以及运营后的日常耗材供应,都存在大量猫腻,且这些现象在业内已是心照不宣。造成此局面有多重原因。一方面,供给侧产能过剩且同质化严重。当各供应商产品差异不大时,与酒店集团相关负责人建立良好关系变得至关重要,而高额回扣和中间差价往往是维系关系的重要手段。
另一方面,酒店供应链的监管仍处模糊地带。大型酒店集团的准入门槛相对规范,但单体酒店和中小型酒管集团在我国酒店供给中占有绝对比例。一些小型酒管企业甚至是个体经营,只要产品过关,谁提供的“福利”好,就选择谁。部分酒管集团在供应链遴选标准上过于宽松,也助长了权力寻租。曾有酒店供应链负责人,除了日常回扣,连家里的家具都由供应商定期更换最新款,而他跳槽到其他酒店集团时,也常常把该供应商带上。
因此,当消费者享受着窗明几净的酒店服务时,其背后可能隐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交易。总结而言,酒旅行业的腐败高发区,往往与权力集中、巨额资金投入、信息不对称以及利益关联方众多等因素紧密相关。若监管制度未能及时跟进,相关环节的负责人便极易成为被围猎的对象。身边许多酒旅圈的朋友,若长时间不发朋友圈,或许不是在闭门开会,便是被带去协助调查了。
赵总也曾表示担忧:“如果所有流程都完全规范,自己可能会因此失去一些客户和订单。”事实上,酒旅圈内许多人一方面痛斥腐败和潜规则,另一方面也在某种程度上利用这些漏洞,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利益。但一个大趋势是,未来酒旅行业的监管制度只会越来越完善,依靠信息差和资源垄断获取收益的难度将越来越大。赵总目前也正致力于产品创新,不断提升拖鞋、牙刷等产品的款式和质量,并在价格和政策上进行“内卷”。他认为,“潜规则的路子还得走,但在明规则范畴内,更需要投入精力和竞争力。”
要从根本上减少和杜绝腐败,就必须自上而下地建立规范的监管制度。面对权力失控,需进行权力拆分;面对信息不透明,所有流程都应置于阳光之下;面对利益输送,则要实施全程监管和锁定。简而言之,就是在制度设计上,彻底消除任何寻租空间。更重要的是,在规则制定后,必须不打折扣地严格执行。
然而,许多“廉洁自律红线禁止清单”往往形同虚设。甚至,部分酒店内部还自上而下形成了一种“默契”,遇到问题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以此达成利益交换。要实现这些目标,还需投入必要的资金,并对管理模式进行升级迭代。
以“流程阳光化”为例,需要做大量基础工作。对于一线员工感触最深的采购业务,若能推广统一的电子化采购平台,所有流程通过招标、线上形式推进,将极大减少中间的暗箱操作。这就要求酒旅企业升级自身平台,进行数字化管理的迭代和创新。
从另一个角度看,如果制度和流程不规范,实际上也将链条上的所有人置于风险之中。在经济利益面前,不能单纯考验人性,也不能仅凭从业者的良心行事。只有制度的规范和人心的向善相结合,酒旅行业的反腐工作才能真正取得成效。酒旅圈的反腐,绝非抓几个人、开几次会就能解决。唯有将权力关进制度的笼子,让所有流程暴露在阳光下,行业才能真正告别灰色潜规则,迈向健康良性的未来。更多的精彩内容,请关注相关媒体报道了解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