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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咨询CEO张云:中国汽车未来十年需依仗超级技术与全球品牌实现品类区隔

里斯战略咨询全球CEO张云指出,过去十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的变革核心在于能源形式。然而,这一趋势已近尾声。他认为,下一个十年中国汽车的胜负将转由“超级技术”与“全球品牌”两大新变量决定,强调创新是打造品牌、避免同质竞争的关键。

文 / 编辑部 · 2026/05/26 · 阅读约 12 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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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斯咨询CEO张云:中国汽车未来十年需依仗超级技术与全球品牌实现品类区隔

里斯咨询全球CEO张云表示,过去十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显著的变量是能源形式的转变。纯电、混动、增程等技术路线以及相应的供应链能力,使中国车企在全球汽车市场中占据了前所未有的地位。不过,张云认为这一阶段即将结束,能源形式的重要性虽存,但已不足以主导未来十年的竞争格局。

他将新阶段的核心变量定义为“超级技术”和“全球品牌”。张云解释,如果说上一轮新能源汽车的竞争主要依靠电池、电驱技术、成本控制和制造能力来开拓市场,那么新的竞争将聚焦于企业能否运用人工智能、自动驾驶、具身智能、飞行汽车等前沿科技,定义全新的产品品类,并在全球用户心中建立清晰的品牌定位。

张云强调:“创新与品牌密不可分。唯有创新方能铸就品牌,否则将陷于同质化,仅能依赖低质低价。”他进一步指出:“过往中国汽车主要依靠价格优势,而未来则必须依赖品类区隔。”

这也是近年来里斯咨询在汽车行业再度活跃的原因。作为定位理论的倡导者,里斯咨询曾在中国汽车市场的多个关键节点发挥作用,例如2008年起协助长城汽车制定SUV战略,并参与小鹏AI汽车、杰克科技AI缝纫机等项目。在新能源车企从追求规模转向注重利润、品牌与全球化竞争的背景下,定位理论与技术变革的结合再次成为讨论焦点。

张云观察到,中国汽车出海的机会不再局限于“更具性价比的中国制造”。在欧洲市场,部分消费者甚至愿意支付高于国内的价格购买小鹏G9,并非出于低价,而是看重其卓越的使用体验与先进技术。他引述一位欧洲车主评价,这类中国汽车在电动化和智能化技术上“领先奔驰一代”。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品牌已完成全球化布局。张云特别强调“认知先行”的重要性。他以特斯拉FSD为例,即使该技术尚未在多地完全落地,但在消费者心智中已确立“自动驾驶领导者”的地位。张云认为,对于汽车这类受严格法规约束的科技产品,技术在全球市场同步落地存在困难,但品类认知却可以先行。

因此,他看好小鹏提出的“AI汽车”标签。相较于已被座舱、语音交互、屏幕配置等概念稀释的“智能汽车”,“AI汽车”试图将智能驾驶、智能座舱及未来的具身智能整合进一个更鲜明的技术叙事中。

张云认为,这决定了品牌能否真正代表一个品类。他以斯巴鲁为例,指出四驱技术本身并未让其盈利,直到斯巴鲁放弃两驱车型,专注于四驱,才在美国消费者心中树立了“四驱车”的代表形象。映射到智能汽车时代,一个品牌只有让所有产品承载相同的核心能力,才能建立起品类认知。

对于传统车企,他的观点更为直接。新能源时代属于新品类和新品牌,即使是奔驰、宝马、奥迪、大众、丰田、本田等传统巨头推出新能源品牌,也已显迟缓。推出新品牌仅是策略调整,真正的挑战仍在于创新。若无新的技术和品类定义,新品牌恐沦为旧体系的空壳。

张云也非所有新势力皆能成就伟大企业。他区分了“规模”与“引领”:伟大的科技企业并非仅凭销量,而是能为行业树立新标准。特斯拉的价值不仅在于销量,更在于它通过自动驾驶、电动化和软件能力重塑了人们对汽车的想象。中国企业目前拥有供应链、应用场景和AI时代的技术机遇,若仍停留在模仿与微创新,则可能错失真正的发展窗口。

以下为里斯战略咨询全球CEO张云的访谈实录节选:

“中国汽车曾仰仗价格,未来则需依靠区隔”

问:您如何看待中国新能源汽车品牌在全球竞争中的优势?中国汽车品牌下一步应如何升级?

张云:去年我曾分享一个观点:若中国欲重返全球最大经济体之位,需寻得如同200年前陶瓷、丝绸、茶叶般的全球性产品。在我看来,新能源汽车正是21世纪的“新丝绸、茶叶、陶瓷”。

中国汽车当前的机遇源自多方面。首先,国内市场竞争充分,加上国家战略支持,已形成全球领先的供应链与制造能力。其次,过去十年间,中国汽车在能源形式上涌现出众多新品类,如纯电、混动、增程。再者,中国企业抓住了AI及超级技术的窗口,未来将催生AI汽车、自动驾驶汽车、无人驾驶汽车等新机遇。

过去中国汽车主要依靠“内卷”策略。在特定阶段,“内卷”有其价值,能够淘汰低效企业。但若持续“内卷”,最终将损害所有车企。目前中国有逾300个汽车品牌,但真正具影响力的可能仅十几个。至此阶段,升级方向应是把握AI等超级技术,打造全球性品牌。

上一个十年,中国新能源汽车的竞争焦点在于能源形式,如纯电、混动、增程。而下一个十年,核心将转向超级技术与全球品牌。

品牌不仅销售产品,更要占据顾客心智。过往中国汽车多以价格取胜,未来则必须依靠区隔。用定位和品类创新理论来说,要么具备区隔,要么拥有价格优势。若无区隔,便只能依赖低价策略。

问:中国品牌出海是否最欠缺品牌全球化?

张云:技术与品牌之间存在巨大机会,最终两者将融为一体。

我以小鹏为例。我们协助小鹏制定欧洲战略,去年慕尼黑车展期间,我曾采访一位购入小鹏G9的欧洲消费者。他表示,这辆车售价逾5万欧元,价格不菲,是国内价格的两倍多。他购买时,邻居笑他为何购买一个闻所未闻的中国品牌,且价格昂贵。但他完全被其体验和技术所打动,购车后,甚至其邻居也随之购入。

我问他如何评价这类中国车,他回答说,在电动化和智能化技术上,它“领先奔驰一代”。这件事对我触动很大。中国汽车在欧洲并不必只依靠低价。真正拥有技术体验、具备品类区隔的品牌,完全可以实现溢价销售。

然而,汽车作为强法规产品,特别是自动驾驶相关技术,不可能在全球同步落地。在中国已实现的功能,在欧洲可能需滞后。但这并非问题,品类认知可以先行建立。正如特斯拉,尽管FSD在许多地区未能完全使用,但消费者已普遍认为其在自动驾驶领域遥遥领先。

“AI汽车正处于认知建立阶段”

问:里斯为何建议小鹏提出“AI汽车”概念?这个概念与此前业界常说的“智能汽车”有何不同?

张云:2023年三四月间,我与何小鹏交流时,他提及小鹏走了一条颇为艰难的道路。当时特斯拉在新能源汽车领域占据制高点,谁离特斯拉越近,谁的处境越艰难;反之,离得越远,反而境况越好。

彼时理想专注于家庭用车,与特斯拉差异显著。小鹏则与特斯拉最为接近,故而面临诸多挑战。我询问他,你的目标何在?你代表着什么?你需要向消费者阐明,你致力于智能汽车领域,且在此方向上实力雄厚。

然而,“智能汽车”这个定义过于模糊。智能是座舱吗?是语音交互吗?这些已趋于同质化。因此,我认为小鹏应立足未来趋势与自身技术能力,定义一个真正能形成差异化的品牌方向,亦即“AI汽车”。

问:AI汽车具体应如何让用户感知?

张云:智能驾驶是核心,但未来不限于智能驾驶。关键在于,小鹏采取了一项重要策略:全系标配。特斯拉FSD在北美价格高昂,订阅率不高,许多消费者无法体验。国内许多智能化能力也仅限于部分版本。我的观点是,若欲代表某一品类,你的所有产品都应承载该能力。

斯巴鲁便是一例。它真正成为四驱车的代表,并非仅因拥有四驱技术,而是后来其所有车型均采用四驱。小鹏要代表AI汽车,也必须让消费者看到,所有车辆都具备AI能力,而非仅限于特定版本。

当然,小鹏不同车型在芯片规格和能力上会有差异,但整体都应是AI汽车。这是一个认知建立的过程。

问:这种全系标配策略在欧洲市场具有吸引力吗?

张云:欧洲消费者对此策略非常欢迎。因为从奔驰到特斯拉,许多功能都是付费选装,每增加一项功能便需额外付费。小鹏倡导全系标配,不选装、不定义、不付费,这对于欧洲消费者具有显著吸引力。

我预估,在一两年内,小鹏有望成为AI智能驾驶领域全球销量最大的企业之一。原因很简单,若其他厂商高阶智能驾驶用户占比仅为10%或20%,而小鹏每辆车都具备此能力,一旦销量达到一定规模,数据和认知将迅速累积。

“自动驾驶将使人类重回‘马车时代’”

问:自动驾驶和无人驾驶将使人类重回“马车时代”。为何用此比喻?

张云:这个比喻极具画面感。技术和品类持续演变,但人类的基本需求却未改变。

奔驰发明汽车时,本质上是“无马的马车”。它取代了马车,却依然满足人类的乘坐需求。汽车最核心的需求,始终是乘坐舒适。后来的豪华车、加长车,包括中国市场阿尔法的流行,以及近年来MPV和大六座车型的兴起,都表明乘坐舒适仍是一个非常底层的需求。

自动驾驶最大的价值在于,它让汽车重新变回一个超级舒适的移动空间。车辆由AI驾驶,其安全性、稳定性均超越人类,且不会疲劳。后排空间因此获得全新想象力,乘客可以品咖啡、休息、办公,甚至像房车般休憩。

所以我说,人类将重回“马车时代”。并非回到落后技术,而是回归更深层次的需求:人类安坐于舒适空间内,由另一系统完成驾驶任务。

问:您认为基于AI会诞生哪些新的汽车品类?

张云:最重要的新品类必然是自动驾驶汽车、无人驾驶汽车。

特斯拉提出此愿景已逾十年,但真正的飞跃式进展发生在近三年,尤其过去一年。高阶辅助驾驶、自动驾驶的技术路线变化异常迅速,每年都在变化,且变化惊人。例如FSD的新版本,以及小鹏的VLA2.0,都预示着无人驾驶的图景日益临近。

但把握此机遇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每日渐进,所有车企都在进行,但我认为这种方式难以真正抓住机遇。更糟糕的是完全依赖供应商来抓住此机遇。自动驾驶的机遇,仅属于那些在核心技术上拥有独家领先能力的企业。

问:为何不能主要依赖供应商?

张云:因为这项技术变化速度太快。过去两年,我已目睹自动驾驶路线发生了数次关键转变。若非一把手亲自管理,企业难以真正理解路线的变化。

许多车企曾内部孵化智能驾驶公司,随后又进行调整甚至解散。原因在于,前沿技术路线变化过快,一个隶属于大公司的创业团队,很难在关键时刻承认此前路线的错误,也难以快速重构。

小鹏的不同之处在于,它将AI作为企业战略核心来构建,涵盖智能驾驶、机器人等方向。何小鹏曾提及,每月在智能驾驶领域投入巨大。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投入,省下这笔资金或许能实现盈利,且利润可观,但那样产品便会趋于平庸。

“真正的关键是战略创新”

问:近几年,许多传统品牌、合资品牌纷纷推出新能源品牌。您认为这些新品牌还有机会吗?

张云:这是必经之路。BBA、大众、丰田、本田等品牌,未来很可能都会推出专门的新能源品牌。原因在于认知。

BBA为何强大?因为它们用百年时间建立了燃油车时代的领先地位。但它们的强势,反过来也是劣势。在消费者认知中,它们很难在新能源车、智能技术上天然占据领先地位。

十年前,里斯就指出,新能源市场属于新品类和新品牌。欧洲车企很早便涉足电动车,例如宝马多年前曾推出i3、i8,但现今提及电动车,消费者会首先想到宝马吗?不会。会想到丰田、大众吗?同样不会。这就是认知问题。

因此,传统车企今日推出新能源品牌,是对策略的修正,但已然滞后。

问:滞后是否意味着没有机会?

张云:并非没有机会,但挑战巨大。并非推出一个新品牌便可。新品类必须基于创新。

今日仍有机会,例如超级功能汽车、自动驾驶汽车、超级驾驶体验汽车,皆有可能。但前提是确实具备创新,而非仅更换名称或视觉系统。

问:您如何看待中国车企“增量不增利”的现象?许多车企销量大增,但利润却被电池、芯片等供应链环节占据。

张云:许多年前,我一位美国同事曾打过一个比方:你在菜市场发现家家都卖一样的饺子,最后赚钱的却是卖饺子皮的。这与当今汽车行业的情况非常相似。车企都生产同质化的汽车,最终盈利的是电池、芯片等上游供应商。

为何不盈利?因为同质化。

要摆脱此困境,仍需回归到区隔和创新。中国车企进行了诸多创新,但许多仅是产品层面的微小创新,极易被模仿。当所有参与者都站在同一起跑线时,便只能依赖价格竞争。

真正关键的是战略创新,将技术创新、产品创新升华为品类创新。

斯巴鲁便是一例。它原本既生产两驱车,也生产四驱车,尽管拥有四驱技术,但一直未能盈利。后来它砍掉两驱车,专注于四驱,成为了“四驱车”的代表,消费者购买四驱车便会想到它,利润率也随之大幅提升。技术本身不一定带来利润,将技术定义为新品类,才有可能形成差异化利润。

问:您如何评价长城汽车的案例?里斯咨询服务长城多年,其在SUV、坦克等品类上取得过成功,但新能源转型并非一帆风顺。

张云:自2008年起,我们与长城汽车合作,建议其聚焦SUV。当时所有车企都专注于轿车,我们协助他们建立了SUV战略,随后哈弗H6成为极其成功的产品。“坦克”品牌亦是我们建议的方向之一。

从某种意义上说,“坦克”也是“无奈之举”。长城汽车长期以来对纯电新能源的积极性不高,这与企业家的认知有关。魏建军对电动车有自己的判断,认为电动车在某些场景下存在局限,例如越野。越野车速度慢、需要强通过性,野外还会面临里程焦虑。我们当时判断,电动车最难颠覆的便是越野车,因此建议长城推出“坦克”品牌。

然而,长城汽车今日仍面临战略困扰。它曾是中国汽车市场最赚钱的企业之一,但如今显然不再居于此位。每家企业都有其基因,长城的基因更适合生产多功能车、越野车、皮卡这类产品。在新能源时代,它仍有机会,但挑战亦明确。

“AI将替代部分咨询工作,但无法替代判断”

问:里斯咨询目前也在涉足低空经济、具身智能、AI缝纫机等项目。作为一家咨询公司,你们自身如何运用AI?

张云:里斯咨询三年前便已开始研究如何运用AI赋能咨询业务。我认为这包含三个层面。

首先,我们将持续关注AI技术的发展趋势。AI与传统行业的结合将催生许多新品类。例如去年全球首台AI缝纫机在中国问世,便是我们与全球最大的缝纫机企业共同研发的。我们协助他们定义痛点:AI究竟要解决什么问题,能创造何种价值。

其次,我们将利用AI大模型提升内部效率。过往资料收集需分析师耗费大量时间,如今AI可显著提高效率,缩短咨询周期,提升产出效率。

第三,我们正在构建自身的智能体。越来越多的客户会在战略研讨会上,运用里斯的方法论向AI提问:“这个新品类是否成立?”“这个战略是否可行?”AI会依据里斯理论,给出成立或不成立的判断。这对于我们而言,既是挑战,也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过程。

问:咨询公司的哪些价值会被AI替代,哪些不会?

张云:容易被替代的是以数据库和基础分析报告为核心的工作。不可替代的是发现问题、洞察趋势,以及在信息不充分的情况下做出判断和决策的能力。

我们一直在将自身的组织经验融入智能体。我认为,融入了经验的AI,才是真正强大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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