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港股收市时,恒生科技股全线飘绿,特别是美团的股价遭遇重挫,盘中一度跌逾6%,触及52周以来的最低点。外界普遍疑惑,美团近期并无明显的负面消息,为何出现如此大幅度的下滑?
深入探究发现,这波震荡的引爆点源于前一日拼多多公布的2026年第一季度财报。5月27日美股盘前,拼多多宣布其营收达到1062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1%,然而市场预期为1094亿元,实际营收低于预期约30亿元。更令人担忧的是利润数据,调整后每股ADS为9.51元,远低于市场预期的16.77元,几乎腰斩。财报发布后,拼多多股价应声下跌近10%,当日收盘跌幅扩大至10.38%。当晚,摩根士丹利便将拼多多的目标价从148美元下调至129美元。
按理说,拼多多作为主要从事计划性消费的货架电商,与业务侧重于即时配送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美团,二者在业务上几乎没有直接竞争。然而,资本市场却将两家公司置于同一评估框架下,导致美团“躺枪”。
这其中蕴含了两层深层原因:一是美团本不应在618大促期间成为市场定价的焦点;二是境外资本对中国科技股的信心已处于脆弱边缘。
事实上,618并非美团的核心战场。审阅美团近年的财报可以看出,其营收波动与618促销季的相关性并不大。这一购物节的核心在于3C产品、家电、服饰和快消品等商品的“囤货”,消费者在此期间更多地关注淘宝、京东和拼多多等电商平台提供的满减和补贴。而外卖等即时配送服务的需求,往往源于即时饥饿感,与“凑单享优惠”的消费心理截然不同。
从历史数据来看,美团并非618的重度参与者,也未在此期间投入巨额营销。其股价历年来的波动,更多受到自身财报、监管政策及宏观流动性的影响,与618本身关联甚微。美团的优势在于其“非大促时段”的日常运营密度。因此,将美团置于618的考核体系中,本身就是一种错位。
今年5月,国家统计局公布的4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为37247亿元,同比增长0.2%,若计入通胀因素,实际消费数据可能不容乐观。尽管这符合春节后和五一节前的季节性消费规律,但境外投资者却对此数据过度解读,导致市场情绪波动。
进入2026年以来,境外资本的态度持续摇摆。2025年上半年,市场还在鼓吹“AI重估”和“恒生科技触底”,但到了下半年,外卖烧钱大战的负面效应逐渐体现在财报中,资本开始调低对消费板块的预期。即时零售领域的三大巨头在2025年的财报中,都不同程度地反映出利润缩减。
此前市场之所以未全面崩溃,部分原因在于拼多多这根“利润锚”。在过去两年中概消费的叙事里,拼多多被视为“不参与补贴战、不卷即时零售”的异类,其国内业务凭借极致供应链效率维持低成本,海外业务则由Temu驱动增长。在境外资本的模型中,拼多多是整个中概消费板块估值体系中最后的支撑。
然而,5月27日,拼多多亲手拔掉了这根“锚”。虽然市场对拼多多调整后净利润同比下滑有所心理准备,但预期是“略低于去年”,而非“腰斩”。拼多多在财报中解释称,千亿规模的商家扶持和海外供应链投入“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短期的业绩表现”,这意味着即使是拼多多也开始大规模烧钱,且投入速度和规模超出市场预期。境外资本此前“中国电商能抽身烧钱战”的最后假设,至此彻底瓦解。当晚,摩根士丹利迅速下调了拼多多的目标价。
尽管拼多多联席CEO在财报会议上提出了“再造拼多多”的愿景,但市场显然并不买账。回溯恒生科技指数5月的走势,这根“锚”的坍塌早在拼多多发布财报前就已出现端倪。5月初指数突破5000点后迅速回调,整个5月下旬一直在4700-5000点区间震荡。多家券商的策略报告均指出,消费互联网权重高、外卖高补贴与AI资本开支的双重压力,导致估值难以扩张。
当然,5月28日美团在港股市场如此显著的跌幅,并非仅由拼多多财报直接导致,而是恒生科技整体承压、618竞争预期升温以及境外资本对消费板块整体减持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拼多多的财报无疑加速了这些原本分散的负面因素的传导。
换言之,境外资本对“中概消费仍能稳定盈利”的乐观预期早已摇摇欲坠,拼多多的财报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宏观经济下行、板块重新估值的背景下,美团本应是受影响最小的公司之一,其业务与618关联不大,客户群体与拼多多不重叠,供应链模式也与Temu无关。然而,它却被强行拉入了618的牌桌。
2025年初,阿里巴巴将淘宝小时达与饿了么进一步整合,京东也高调推出“京东秒送”进军即时零售。两大货架电商将战火直接引向美团的核心地盘——30分钟内送达的本地生活订单。这意味着美团不能再按照自己的节奏发展,必须在所有大促节点都保持防御姿态。
在2026年3月27日的财报业绩会上,美团CEO王兴曾表示“一季度持续减亏”并“聚焦长期与AI入口”。市场曾对美团寄予厚望,期待其能在2026年扭转颓势。然而,5月之后,竞争对手单方面改写了美团的发展曲线。京东外卖日订单规模在2025年持续攀升,2026年618期间势头不减;淘宝于5月21日启动618抢先购,京东也持续加码百亿补贴。若美团希望“持续减亏”,就必须在补贴上回应竞争对手。尽管第二季度是外卖传统旺季,美团在单位经济效益(UE)维度上仍有机会以更低的成本回归增长轨道。
更令人意外的是反垄断监管的姿态。4月17日,国家市场监管总局针对“幽灵外卖”系列案件作出行政处罚,拼多多、美团、阿里、京东均被点名。监管机构并未区分“即时配送平台”与“货架电商平台”,而是将它们一并纳入“治理对象”。
由此可见,无论是市场、竞争对手还是监管机构,都将美团视为中国消费互联网大生态中的一员。美团过去十年所讲述的“高频刚需、本地生活日常密度、即时配送天然壁垒”的故事,如今已面临严峻挑战。
5月28日港股开盘后,美团股价沿着前一晚拼多多下跌的轨迹一路下滑,这令美团显得颇为“冤枉”。
5月28日之后,境外资本看待美团的方式或许将发生转变。过去十年,美团曾是一家由自身节奏定义的公司。但当其股价开始受制于非主场的618情绪,并被与其业务不相关的公司业绩影响时,市场的不安情绪重创美团:资本只看重短期内的“胜者为王”,而不考虑企业在竞争中能否保持自身节奏,从而引发了情绪化踩踏。
然而,美团确实也需要深思,未来它能否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定义自己的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