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公司在5月下旬进行的大规模裁员，对内部员工造成了长期的心理冲击。裁员事件结束后，员工普遍反映士气低落，甚至出现工作积极性大幅下降的现象。
近期，一位名叫山姆·沃伊特的Meta工程经理在领英上公开求职。他透露自己虽然未被裁员，但职级却从“工程经理”降为“个人贡献者”，这引发了广泛关注。同时，在美国匿名职场社交平台Blind上，许多Meta员工表达了更为强烈的不满，有员工直言“Meta死了，士气完蛋了”，并指出同事们普遍无心工作，士气低落到难以挽回。
一位Meta员工向记者证实，公司内部确实普遍存在这种悲观情绪，员工们感到“灰暗到救不回来”。
早在今年5月20日的大裁员之前，Meta内部就已风声四起，员工们人心惶惶。即便裁员已完成约10%的岗位削减，并冻结了数千个招聘计划，但员工的士气并未因此恢复。
根据《纽约时报》和《连线》杂志的报道，以及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Meta数据科学家裴孚通的描述，裁员前，许多员工都处于“等靴子落地”的状态，无心推动实际工作。裁员后，公司内部仍面临治理架构重组和工作计划调整，员工们需要时间来适应。
尽管裁员结束，但幸存员工普遍对公司描绘的未来愿景不感兴趣，不愿意将Meta视为职业生涯的终点。甚至有人在裁员前表示希望被裁，以便获得补偿金离开。他们认为，随着AI技术的兴起，这种裁员并非偶然，早离开早解脱。
裴孚通透露，他的许多同事之所以没有愤而辞职，仅仅是因为当前就业市场不景气，难以找到合适的新工作，所以选择暂时维持现状。
Meta员工的普遍不满，也反映了当前行业和社会的心态。AI技术对就业市场的冲击已进入了范式转换阶段，许多科技巨头的资金运营重心正从人员薪资转向算力投入，人力成本被“改写”为显卡集群和云服务器租赁成本。
过去被视为“体面人”稳定状态的硅谷大厂高薪工作，如今变得充满不确定性。Meta之所以成为这种现象的典型，不仅因为其裁员规模巨大，更因为公司领导层对新项目的激进投入，往往导致员工承担巨大代价。
在裁员后，扎克伯格通过内部备忘录向全体员工承诺，今年不会再有全公司范围的大规模裁员，并表示将全力投入AI领域。然而，据裴孚通透露，虽然扎克伯格作出了承诺，但各部门业务领导却向员工传递了不同的信息，暗示今年仍可能发生下级部门的裁员。
有员工对此调侃道：“扎男的嘴，骗人的鬼。”另有员工指出，扎克伯格在元宇宙项目上投入巨资未能成功，但去年一月他预言“下一年将是公司紧张动荡的一年”却得到了充分验证。
由于员工的严重离心，这次裁员期间出现了许多闻所未闻的趣闻：被裁员工“自动拾取”办公室零食和充电器，离职员工使用公司AI工具创作恶搞公司的歌曲并制作成线上电台。
这些现象表明，裁员不仅仅是公司内部的人事变动，更是公司内部人心瓦解的体现。
Meta近期在AI领域的激进举措，进一步加剧了员工的不满。例如，公司暗示将利用员工数据训练AI以取代部分工作，资金投入从员工薪资转向显卡，以及要求员工调往AI部门以适应公司发展方向，这些都让员工感到被牺牲。
当有人建议员工应积极调岗至AI部门时，Meta员工表示这并不实际。他们指出，被调往AI部门的员工在内部几乎没有晋升机会，工作内容既无益于个人简历，工作强度也很大。
在裁员八千人的同时，Meta也宣布将有七千名员工被调往与AI相关的新部门，这是公司大规模架构重组的一部分。据Meta人力资源总监珍妮尔·盖尔称，新部门采用“AI原生设计架构”，管理层级更扁平化，经理人数将少于其他部门。
裴孚通证实了此前外界的传闻：Meta新的应用AI工程部门，一个经理可能管理多达50名员工，而此前通常是一个经理管理8名员工，“在新AI部门内升职完全不用想”。
新AI部门的基层员工不仅晋升无望，技能提升空间也有限。裴孚通透露，被调往AI部门的同事，无论之前的岗位如何，现在大多从事人工密集型的数据标注工作：评估AI输出效果、给AI出考题和判卷。这种“有多少人工出多少智能”的原始劳作，过去通常外包给专门的数据标注公司。有员工讽刺，Meta正逐渐“Scale AI化”。
裴孚通表示，同事们都非常排斥这种调岗，但被点名的员工无法拒绝。他引用扎克伯格在内部备忘录中的强硬措辞“我希望你赶快就任新岗位”，表明这并非协商，而是命令。
Meta员工的怨气也开始与一些激进观点相结合。五月初，Meta的美国员工在办公楼内私下分发传单，抗议公司监控员工电脑数据用于AI训练。这些传单鼓励同事们联署一份公开信，截至目前已有上千人签名。
扎克伯格在内部会议上为监控员工数据的行为辩护，称Meta员工智力水平普遍高于外包员工。这段被录音的话随后被匿名爆料给了“更完善联盟”机构。
另一些激进情绪则与排外思潮相关联。被裁员工杰瑞米·伯尼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帖称，Meta裁员是华人把持，非华裔被裁比例过高。裴孚通驳斥了这种说法，指出Meta的华人主要集中在软件开发部门，同样受到了裁员影响。他强调，裁员标准是基于“业务重要性、个人绩效、部门关键性”，而非族裔因素。
大公司员工的情绪，是社会心态的缩影。怨愤与激进观念的结合，使得2020年代展现出与1920年代相似的特征。西方俗语中“生活在未来史书中的精彩部分”被视为一种诅咒，这让身处AI浪潮中的打工人有了更深的体会。这句俗语也被认为是汉语谚语“宁为太平犬，莫为乱世人”的意译，更直接地反映了在变革时代中普通人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