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22日,彭博社揭露DeepSeek完成首轮融资,总额高达约700亿元人民币。值得关注的是,这是该公司首次吸纳外部投资,其创始人梁文锋计划个人投入200亿元,并明确表态此轮融资的唯一目的在于推动通用人工智能(AGI)发展,而非寻求上市。
理解这笔资金的特殊性,需回溯至17个月前。2025年1月27日,DeepSeek R1模型问世。该模型以仅557.6万美元的低廉训练成本,竟引发英伟达股价单日狂跌17%,市值瞬间蒸发5890亿美元,创下近年美股罕见的巨大波动。华尔街的恐慌并非源于技术超越本身,而是源于一个直击核心的疑问:若顶尖模型可低成本实现,那么投入数千亿美元的算力支出是否还有必要?
R1模型已然给出了答案。17个月后,梁文锋为DeepSeek筹集到700亿资金,其核心目标是为AGI的实现争取时间,而非为投资者寻找退出途径。同期,OpenAI完成了1220亿美元的融资,而Anthropic也启动了规模达500亿美元的IPO前融资。尽管三笔融资的体量相近,但其资金流向和战略意图却大相径庭。
这三家公司,代表了三种截然不同的融资用途。对于OpenAI而言,其获得的1220亿美元资金,首要任务是纾解高达140亿美元的年度预测亏损,缓解其严峻的财务压力。据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此前预警,在达到正向现金流之前,公司将持续面临高昂的现金消耗。这笔资金被用于支撑日常运营、履行未来五年超过6000亿美元的云服务器采购承诺,并为传闻中的首次公开募股(IPO)积蓄力量。
Anthropic的500亿美元,则是其上市前进行的最后一轮私募股权注入。尽管公司官方宣称年化收入已突破300亿美元,但这一亮眼数据背后,是与算力供应商深度绑定的格局:Anthropic向亚马逊承诺在未来十年采购超1000亿美元的AWS算力,并与谷歌达成锁定最高400亿美元投资及5吉瓦TPU算力的协议,同时还需向xAI支付“算力税”。在这种模式下,核心投资者身兼供应商与客户双重角色,形成了“股权置换采购、采购驱动收入”的循环经济。而DeepSeek的700亿人民币融资,其性质则全然不同。据The Information此前报道,梁文锋在最初的500亿融资方案中便计划个人出资高达200亿。依据最新的700亿规模推算,他的个人出资占比约为28.6%。更具决定性的是公司股权结构:2026年4月,梁文锋直接持股比例从1%提升至34%,并通过关联主体合计控制公司约84.29%的股权。
梁文锋曾断言:“我们面临的并非资金问题。”这份自信源于幻方量化的强大实力——2025年其平均收益率高达56.6%,按700亿管理规模计算,幻方及其出资人可获得七八十亿的利润分配。尽管DeepSeek并不缺钱,梁文锋依然选择了融资。
其原因在于,AI人才的薪酬已达到极高水平。DeepSeek V4技术报告的58页内容中,文末的作者列表接近300人,其中有10个名字标注为“已离职”。这解释了为何梁文锋需要通过融资来改善员工待遇、提升计算能力,以应对市场激烈的人才竞争。简而言之,要用充足的资金留住顶尖人才,公司的持续发展才能得以保障。然而,他坚决不允许资本掌控公司主导权。据报道,腾讯曾提出认购最多20%的股份,但被果断拒绝;阿里巴巴要求获得董事会战略决策权,也同样遭到回绝。梁文锋通过先行投入自有资金,牢牢掌握公司控制权,随后才对外开放融资,这并非为上市铺路,而是为了构建一道股权防火墙。在投资人会议上,梁文锋明确承诺将继续开发开源AI模型,并致力于AGI的实现,将持续拓展技术边界置于首位,而非急于变现。
美国两家AI巨头的发展策略转变,清晰地暴露了超级资本规模与技术初衷之间存在的根本性矛盾。OpenAI正在经历一场从纯粹研究机构向商业化广告平台的显著转型。2026年2月,ChatGPT正式推出了广告业务,初期CPM(千次展示成本)定价为60美元,但在不到十周内便暴跌至25-35美元,最低合作预算也从25万美元下调至5万美元。瑞银的一项调查显示,一位拥有8亿美元广告预算的行业专家评价,ChatGPT早期的广告体验“比谷歌、Meta乃至Snapchat的早期都要糟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OpenAI首席执行官山姆·奥特曼此前曾多次公开反对AI广告模式,认为商业化将损害AI的中立性。然而,面对预计2029年累计可能达到440亿美元的巨额亏损,公司显然已改变了以往的立场。
OpenAI向投资者描绘的广告收入增长前景异常激进:2026年预计达到25亿美元,2027年增至110亿美元,2028年进一步跃升至250亿美元,2029年目标530亿美元,而到2030年更是设定了1000亿美元的宏伟目标。这套高速增长模型,显然并非以技术突破为核心的研发路线图,而更像是一份服务于IPO路演的财务预测方案。Anthropic的商业模式则显得更为审慎和克制,避开了面向消费者的广告领域,而是深耕企业级市场。目前,其80%的营收来自于企业客户,年消费额超过百万美元的付费客户已突破1000家。然而,这份稳健的业绩,是建立在深度的资本绑定之上的:其核心投资者同时扮演着算力供应商和终端客户的角色,形成了“股权换采购、采购换收入”的循环模式。为了匹配万亿估值的市场预期,公司持续扩招销售、服务、合规等非技术团队,企业核心能力正逐步从前沿技术研究,转向资本运作与市场扩张的方向。
对于行业普遍面临的商业化压力,梁文锋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在一次访谈中坦言:“大厂拥有现成的用户基础,但其既有的现金流业务也可能成为发展的包袱,使其随时面临被颠覆的风险。”这句话精准地概括了美国两家巨头所处的困境:OpenAI被激进的广告收入目标深深牵制,而Anthropic则被庞大的企业订单和长期的算力合约所束缚。它们所获得的每一笔资本,都不断巩固强化了各自既有的发展路径。
梁文锋投入的200亿资金,可以被解读为购买了一张“不上市的门票”。在全球AI创始人群体中,主动将巨额个人资产与AGI长期研发目标深度绑定,这种选择极为罕见。梁文锋的核心财富源于幻方量化,此次个人出资的200亿元,占据了他可调动个人资产的极大比重。这并非简单的信心背书,而是以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向市场明确底线:DeepSeek的技术路线,绝不受资本属性或短期利益的定义,而完全取决于团队对AGI底层逻辑的判断。这种坚定的长期主义姿态,在当下追逐短期利益的AI融资浪潮中显得尤为珍贵。OpenAI创始团队11人仅剩2人留任,其早期研究初心正持续消解;Anthropic虽保留了“长期利益信托”的治理架构,但随着IPO进程的临近,信托对商业决策的否决权却不断弱化,这被市场解读为企业使命的让步。两大巨头陷入了相同的行业悖论:资本规模越大,商业短期诉求就越强烈,组织距离其基础研究的初心也就越遥远。
梁文锋正积极抵制这场由资本驱动的行业趋势。DeepSeek内部不设硬性KPI,也没有强制性的任务考核,始终坚持“创新需要尽可能少的干预和管理,给予每个人自由发挥的空间和试错机会”。在人才招聘方面,核心技术岗位优先吸纳应届毕业生以及毕业一两年的新人。在他看来,资深从业者易受固有经验束缚,形成僵化思维;而年轻从业者则保有纯粹的热情和探索精神,乐于从零开始摸索、大胆尝试,这更符合AGI前沿创新研发的需求。这种轻量化、重研发、弱管控的组织形态,与OpenAI和Anthropic形成了鲜明对比。后两家美国巨头为了支撑万亿级别的资本市场估值,持续扩充非技术团队,企业重心也持续向商业化和资本化倾斜。
梁文锋曾坦言:“所有的经验和套路都是上一代产物,未来不一定适用。用互联网的商业逻辑去探讨未来AI的盈利模式,就好比马化腾创业之初,你去讨论通用电气和可口可乐的模式一样,很可能是一种刻舟求剑。”2026年的全球AI行业,正上演一场无声的优先级重构。三家顶尖AI企业的融资举动,对应着三种截然不同的发展核心:OpenAI将为上市做好准备作为核心要务,Anthropic则全力争夺市场份额,而唯有DeepSeek始终将AGI技术迭代置于首位。同样是融资,美国巨头致力于寻找“如何从AI中盈利”的标准答案,而梁文锋则是在为“如何让AI更智能”争取长期的研发时间。
当OpenAI因广告CPM波动频繁调整商业化策略、Anthropic为落实算力合约与市场扩张持续奔忙之际,梁文锋凭借个人资产的强大支持和合规融资的充足蓄力,在全球浮躁的AI资本浪潮中,守护了一块不受短期财务目标干扰的研发试验田。在这里,没有季度财报的考核压力,没有既定的IPO时间表,也没有急于变现的商业化指标,一切都围绕着一个核心命题推进:AGI究竟还有多远?对于这个行业终极问题,梁文锋给出了坚定的回答:“总之会在我们有生之年实现。”
